| 陕西有八怪,其一是“面条像裤带”。这种像裤带一样的面条,就是我们陕西特有的一种面食——biāngbiāng面。这几年,一些精明的饮食家,特意开设了这种面馆。不过那招牌上的“biāngbiāng面”三个字,却也写得格外引人注目,外省的游客望着繁多的笔画,定然会莫名其妙的。
陕西民间流传着关于这个“字”的写法,有道是:“一点上了天,黄河两道湾;八字大张口,言字往进走;左丝纽,右丝纽;你一长,我一长,中间加个马大王;心字底,月字旁,留下勾搭挂麻糖,坐个车车逛咸阳。”按照这个口歌,写出来的是由众多的文字组成的笔画最多的一个“字”了,这固然表现了我们陕西人的聪明才智,为我们的“biāngbiāng面”创造了一个专用的符号,但是,它却毕竟过于繁难。笔者见识有限,尚未弄懂它所包含的文化内涵,只觉得并不完全符合我们汉字的一般规律。
其实,我们陕西的“biāngbiāng面”,也就是“饼饼面”。古人把面条叫做“汤饼”。汉代刘熙在其《释名》一书的“释饮食”中就说:“饼,并也。溲面使合并也……蒸饼、汤饼、蝎饼、髓饼、金饼、索饼之属,皆随形而名之也。”据专家考证,所谓“汤饼”,也就是面条。宋人黄朝英在其《湘素杂记?汤饼》条下说:“余谓凡以面为食具者,皆谓之饼。故火烧而食者呼为烧饼,水瀹(yuè煮)而食者呼为汤饼,笼蒸而食者呼为蒸饼。”正因为这样,所以在古人的著作中,常常可以见到有关“汤饼”的记载。例如,刘义庆的《世说新语》中记载了这样一件事:一位名叫何平叔的人姿仪甚美,面色至白,以致于令魏明帝怀疑他涂了脂粉。在夏日炎热之时,给他吃“热汤饼”。吃完之后,大汗淋漓,用朱衣拭面,脸色“复转皎然”,这才尽释其疑。晋人束哲还专门为“汤饼”写了一篇赋,题为《饼赋》。其中吟道:“玄冬猛寒,清晨之会,滋冻鼻中,霜凝口外,充虚解战,汤饼为最。”那意思是说,在寒冬腊月的早晨,当人们冻得鼻中流涕、口舌凝结之时,要想填饱肚子,驱除严寒,那么,热腾腾的汤面条就是最好的食物了。古人把在寿辰和小孩出生第三天(或者满月、周岁)时所举行庆贺宴会叫做“汤饼会”、“汤饼局”、“汤饼宴”,原因就是宴席上备有象征长寿的汤面。有趣的是,清代小说《儿女英雄传》第28回中,也有一段关于“汤饼”的说明:“古无‘面’字,凡是面食一概都叫做‘饼’。今之热汤儿面,即古之汤饼也。所以如今小儿洗三下面,古谓之‘汤饼会’。”至于刘熙《释名》所说的“索饼”,学者成蓉镜认为也就是“水引饼”,如今江淮间叫做“切面”。明代的《正字通》说:“水引饼,即今之水面也。”《伤寒论》中还说,给患伤寒病的人吃“索饼”,可以使其病愈。后来,清代的大学者余樾又指出,《伤寒论》中所说的“索饼”,现在的医书都称作“汤面”了。综上所述,我们可以引用清人《癸巳存稿?面条子》中的解释来作结:“面条子,曰切面,曰拉面,曰素面,曰挂面,亦曰面汤,亦曰汤饼,亦曰素饼,亦曰水引面。”
由以上所述,可以清楚地看出“面条”和“饼”的关系了。那么,为什么我们陕西不叫“饼饼面”,而叫“biāngbiāng面”呢?这是因为我们陕西人说话喜欢运用重叠式的表述方式,例如“饦饦馍”、“棍棍面”、“牛牛娃”等。“biāngbiāng面”就和它们属于同样的类型。现在的客家、江西以及闽东等地的方言,仍把“饼”读作“biāng,就是很好的证明。其实,关于“饼饼面”的说法,我们陕西的一位大戏剧家范紫东先生在他的《关西方言钩沉》一书中已经指了出来。他说:“宽薄之面片谓之饼饼面。饼,音比郎切。”只是范先生说得比较简单,因此,我们撰写这篇短文,作为对范文的具体阐释和补充。
上一条
安塞农民画,故名思义,是农民自己生活之余画的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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